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濒湖脉学

明·李时珍 撰 · 嘉靖甲子(1564) · 四库本底本
自序:宋有俗子,杜撰《脈訣》,鄙陋紕繆,醫學習誦,以為權輿,逮臻頒白,脈理竟昧。戴同父常刊其誤,先考月池翁著《四診發明》八卷,皆精詣奧室,淺學未能窺造。珍因撮粹擷華,僭撰此書,以便習讀,為脈指南。世之醫病兩家,咸以脈為首務,不知脈乃四診之末,謂之巧者爾,上士欲會其全,非備四診不可。
浮(阳)

浮脈,舉之有餘,按之不足。如微風吹鳥背上毛,如水漂木。浮脈法天,在卦為乾,在時為秋,在人為肺。浮脈主表,有力表實,無力表虛;浮遲中風,浮數風熱,浮緊風寒,浮緩風濕,浮虛傷暑,浮芤失血,浮洪虛熱,浮散勞極。

体状诗:浮脈惟從肉上行,如循榆莢似毛輕。三秋得令知無恙,久病逢之卻可驚。
主病诗:浮脈為陽表病居,遲風數熱緊寒拘。浮而有力多風熱,無力而浮是血虛。
沉(阴)

沉脈,重手按至筋骨乃得,如綿裹砂,如石投水。沉脈法地,在卦為坎,在時為冬,在人為腎。沉脈主裡,有力裡實,無力裡虛;沉則為氣,又主水蓄,沉遲痼冷,沉數內熱,沉滑痰食,沉澀氣鬱。

体状诗:水行潤下脈來沉,筋骨之間軟滑勻。女子寸兮男子尺,四時如此號為平。
主病诗:沉潛水蓄陰經病,數熱遲寒滑有痰。無力而沉虛與氣,沉而有氣積並寒。
迟(阴)

遲脈,一息三至,去來極慢。遲為陽不勝陰。遲脈主臟,有力冷痛,無力虛寒;浮遲表寒,沉遲裡寒。

体状诗:遲來一息至惟三,陽不勝陰氣血寒。但把浮沉分表裡,消陰須益火之原。
主病诗:遲司臟病或多痰,沉痼癥瘕仔細看。有力而遲為冷痛,遲而無力定虛寒。
数(阳)

數脈,一息六至,脈流薄疾。數為陰不勝陽。浮、沉、遲、數,脈之綱領。數脈主腑,有力實火,無力虛火;浮數表熱,沉數里熱。

体状诗:數脈息間常六至,陰微陽盛必狂煩。浮沉表裡分虛實,惟有兒童作吉看。
主病诗:數脈為陽熱可知,只將君相火來醫。實宜涼瀉虛溫補,肺病秋深卻畏之。
滑(阳中阴)

滑脈,往來前卻,流利展轉,替替然如珠之應指。滑為陰氣有餘,血盛則脈滑,故腎脈宜之。滑主痰飲,浮滑風痰,沉滑食痰,滑數痰火。

体状诗:滑脈如珠替替然,往來流利卻還前。莫將滑數為同類,數脈惟看至數間。
主病诗:滑脈為陽元氣衰,痰生百病食生災。上為吐逆下蓄血,女脈調時定有胎。
涩(阴)

澀脈,細而遲,往來難,短且散,或一止復來,參伍不調,如輕刀刮竹。澀為陽氣有餘,氣盛則血少。澀主血少精傷之病。

体状诗:細遲短澀往來難,散止依稀應指間。如雨沾沙容易散,病蠶食葉慢而艱。
主病诗:澀緣血少或傷精,反胃亡陽汗雨淋。寒濕入營為血痹,女人非孕即無經。
虚(阴)

虛脈,遲大而軟,按之無力,隱指豁豁然空。虛為血虛。血虛脈虛,氣來虛微為不及,病在內;久病脈虛者死。

体状诗:舉之遲大按之松,脈狀無涯類谷空。莫把芤虛為一例,芤來浮大似慈蔥。
主病诗:脈虛身熱為傷暑,自汗怔忡驚悸多。發熱陰虛須早治,養營益氣莫蹉跎。
实(阳)

實脈,浮沉皆得,脈大而長微弦,應指愊愊然。血實脈實,脈實者水穀為病,氣來實強是謂太過。

体状诗:浮沉皆得大而長,應指無虛愊愊強。熱蘊三焦成壯火,通腸發汗始安康。
主病诗:實脈為陽火鬱成,發狂譫語吐頻頻。或為陽毒或傷食,大便不通或氣疼。
长(阳)

長脈,不小不大,迢迢自若,如循長竿末梢為平;如引繩為病。長則氣治,長主有餘之病。

主病诗:長脈迢迢大小勻,反常為病似牽繩。若非陽毒癲癇病,即是陽明熱勢深。
短(阴)

短脈,不及本位,應指而回,不能滿部。短則氣病,短主不及之病。若關中見短,上不通寸,下不通尺,是陰陽絕脈必死。

主病诗:短脈惟於尺寸尋,短而滑數酒傷神。浮為血澀沉為痞,寸主頭疼尺腹疼。
洪(阳)

洪脈,指下極大,來盛去衰。在卦為離,在時為夏,在人為心。洪主陽盛陰虛之病,泄痢、失血、久嗽者忌之。

体状诗:脈來洪盛去還衰,滿指淹淹應夏時。若在春秋冬月分,升陽散火莫狐疑。
主病诗:脈洪陽盛血應虛,相火炎炎熱病居。脹滿胃翻須早治,陰虛泄痢可愁如。
微(阴)

微脈,極細而軟,按之如欲絕,若有若無。氣血微則脈微。微主久虛血弱之病,陽微惡寒,陰微發熱。

主病诗:氣血微兮脈亦微,惡寒發熱汗淋漓。男為勞極諸虛候,女作崩中帶下醫。
紧(阳)

緊脈,來往有力,左右彈人手,如轉索無常。緊乃熱為寒束之脈。諸緊為寒為痛。

体状诗:舉如轉索切如繩,脈象因之得緊名。總是寒邪來作寇,內為腹痛外身疼。
主病诗:緊為諸痛主於寒,喘咳風癇吐冷痰。浮緊表寒鬚髮越,緊沉溫散自然安。
缓(阴)

緩脈,去來小快於遲,一息四至,應指和緩,往來甚勻,如微風輕颭柳梢。緩脈在卦為坤,在時為四季,在人為脾。浮緩為風,沉緩為濕,緩大風虛,緩細濕痹。

体状诗:緩脈阿阿四至通,柳梢嫋嫋颭輕風。欲從脈里求神氣,只在從容和緩中。
芤(阳中阴)

芤脈,浮大而軟,按之中央空,兩邊實,中空外實,狀如慈蔥。營行脈中,脈以血為形,芤脈中空,脫血之象也。

体状诗:芤形浮大軟如蔥,按之旁有中央空。火犯陽經血上溢,熱侵陰絡下流紅。
主病诗:寸芤積血在於胸,關內逢芤腸胃癰。尺部見之多下血,赤淋紅痢漏崩中。
弦(阳中阴)

弦脈,端直以長,如張弓弦。在卦為震,在時為春,在人為肝。弦為木盛之病,浮弦支飲外溢,沉弦懸飲內痛。瘧脈自弦,弦數多熱,弦遲多寒。

体状诗:弦脈迢迢端直長,肝經木旺土應傷。怒氣滿胸常欲叫,翳蒙瞳子淚淋浪。
主病诗:弦應東方肝膽經,飲痰寒熱瘧纏身。浮沉遲數須分別,大小單雙有重輕。
革(阴)

革脈,弦而芤,如按鼓皮。弦則為寒,芤則為虛,虛寒相摶,此名曰革。男子亡血失精,婦人半產漏下。革浮牢沉,革虛牢實。

主病诗:革脈形如按鼓皮,芤弦相合脈寒虛。女人半產並崩漏,男子營虛或夢遺。
牢(阴中阳)

牢脈,似沉似伏,實大而長,微弦。牢主寒實之病,軟為虛,牢為實。失血者脈宜沉細,反浮大而牢者死。

主病诗:寒則牢堅里有餘,腹心寒痛木乘脾。疝癥瘕何愁也,失血陰虛卻忌之。
濡(阴)

濡脈,極軟而浮細,如帛在水中,輕手相得,按之無有。濡主血虛之病,又為傷濕。平人若見是無根。

体状诗:濡形浮細按須輕,水面浮綿力不禁。病後產中猶有藥,平人若見是無根。
弱(阴)

弱脈,極軟而沉細,按之乃得,舉手無有。弱主氣虛之病,陽陷入陰故惡寒發熱。病後老弱見之順,平人少年見之逆。

主病诗:弱脈陰虛陽氣衰,惡寒發熱骨筋痿。多驚多汗精神減,益氣調營急早醫。
散(阴)

散脈,大而散,有表無里,渙漫不收,至數不齊,如楊花散漫之象。散為氣血俱虛、根本脫離之脈,產婦得之生,孕婦得之墮,久病逢之不治。

体状诗:散似楊花散漫飛,去來無定至難齊。產為生兆胎為墮,久病逢之不必醫。
细(阴)

細脈,小於微而常有,細直而軟,若絲線之應指。細為血少氣衰,有此證則順,否則逆,故吐衄得沉細者生。

体状诗:細來累累細如絲,應指沉沉無絕期。春夏少年俱不利,秋冬老弱卻相宜。
伏(阴)

伏脈,重按著骨,指下裁動,脈行筋下。傷寒一手脈伏曰單伏,兩手脈伏曰雙伏,乃火邪內郁、陽極似陰,必有大汗而解。伏脈不可發汗。

主病诗:伏為霍亂吐頻頻,腹痛多緣宿食停。蓄飲老痰成積聚,散寒溫里莫因循。
动(阳)

動脈,數見於關上下,無頭尾,如豆大,厥厥動搖。陰陽相搏名曰動,陽動則汗出,陰動則發熱。動則為痛為驚。

主病诗:動脈專司痛與驚,汗因陽動熱因陰。或為泄痢拘攣病,男子亡精女子崩。
促(阳)

促脈,來去數,時一止復來,如蹶之趣。數止為促,緩止為結。促主陽盛之病,其因有五:氣、血、痰、飲、食。

主病诗:促脈惟將火病醫,其因有五細推之。時時喘咳皆痰積,或發狂斑與毒疽。
结(阴)

結脈,往來緩,時一止復來。結脈皆因氣血凝,老痰結滯。結主陰盛之病,結甚則積甚,結微則氣微。

主病诗:結脈皆因氣血凝,老痰結滯苦沉吟。內生積聚外癰腫,疝瘕為殃病屬陰。
代(阴)

代脈,動而中止,不能自還,因而復動,良久方來。代則氣衰。一臟之氣衰,而他臟之氣代至。無病羸瘦脈代者危脈也。傷寒心悸脈代者,復脈湯主之。代脈之止有常數,結生代死。

主病诗:代脈元因臟氣衰,腹痛泄痢下元虧。或為吐瀉中宮病,女子懷胎三月兮。
相类:數而時至名為促,緩止須將結脈呼。止不能回方是代,結生代死自殊塗。
四言举要(节要)

脈乃血派,氣血之先。血之隧道,氣息應焉。其象法地,血之府也。資始於腎,資生於胃。營者陰血,衛者陽氣,營行脈中,衛行脈外。氣動脈應,陰陽之誼。氣如橐籥,血如波瀾。十二經中,皆有動脈,惟手太陰,寸口取決。

初持脈時,令仰其掌。掌後高骨,是謂關上。關前為陽,關後為陰,陽寸陰尺。心肝居左,肺脾居右,腎與命門,居兩尺部。左主司官,右主司府。關前一分,人命之主,左為人迎,右為氣口。

脈有七診,曰浮中沉,上下左右,消息求尋。又有九候,舉按輕重。寸候胸上,關候膈下,尺候於臍,下至跟踝。浮為心肺,沉為腎肝,脾胃中州。春弦夏洪,秋毛冬石,四季和緩,是謂平脈。四時百病,胃氣為本,脈貴有神。

調停自氣,呼吸定息,四至五至,平和之則。三至為遲,遲則為冷;六至為數,數即熱證。遲數既明,浮沉當別,辨內外因。外因於天,風雨晦冥;內因於人,喜怒憂思。浮數表熱,沉數里熱,浮遲表虛,沉遲冷結。脈理浩繁,總括於四。

浮脈法天,輕手可得。有力洪大,無力虛大,虛甚則散,有邊無中其名曰芤,浮小為濡。沉脈法地,沉極為伏,有力為牢,無力為弱,弱甚則細。遲脈屬陰,一息三至,遲細為澀。數脈屬陽,六至一息,浮大者洪,沉大牢實,往來流利是謂之滑,有力為緊,有止為促,動脈可候。長則氣治,弦脈應指;短則氣病。

浮脈主表,有力風熱,無力血弱;浮遲風虛,浮數風熱,浮緊風寒,浮緩風濕,浮虛傷暑,浮芤失血,浮洪虛火,浮濡陰虛,浮弦痰飲,浮滑痰熱。沉脈主裡,主寒主積,有力痰食,無力氣鬱,沉遲虛寒,沉數熱伏,沉緊冷痛,沉緩水蓄,沉牢痼冷,沉實熱極,沉弱陰虛,沉細痹濕。遲脈主臟,陽氣伏潛。數脈主腑,主吐主狂。滑脈主痰,或傷於食。澀脈少血。弦脈主飲,病屬膽肝。緊脈主寒,又主諸痛。長脈氣平,短脈氣病,細則氣少,大則病進。血虛脈虛,氣實脈實。洪脈為熱,其陰則虛。陽動汗出,陰動發熱。陽盛則促,肺癰陽毒;陰盛則結,疝瘕積鬱。代則氣衰,或泄膿血。

傷寒熱病,脈喜浮洪,沉微澀小,證反必凶。汗後脈靜,身涼則安;汗後脈躁,熱甚必難。陽病見陰,病必危殆;陰病見陽,雖困無害。上不至關,陰氣已絕;下不至關,陽氣已竭。代脈止歇,臟絕傾危;散脈無根,形損難醫。

婦人之脈,以血為本。少陰動甚,謂之有子。尺脈滑利,妊娠可喜。左疾為男,右疾為女。欲產之脈,其至離經。新產之脈,緩滑為吉。小兒之脈,七至為平,更察色證與虎口紋。

奇經八脈:直上直下浮則為督,牢則為沖,緊則任脈;寸左右彈陽蹺,尺左右彈陰蹺,關左右彈帶脈。經脈之外,又有真脈:肝絕循刀責責,心絕轉豆躁疾,脾絕雀啄屋漏,肺絕無根蕭索,腎絕如彈石、去如解索。真脈既形,胃已無氣,參察色證,斷之以臆。

濒湖脉学 全文精校 · 六象通鉴 · 天心书院 · 立安堂 · 2026-09-23